第八十四章

    曾生又言:

    “力少则易使以义,国小则亡邪心。

    令海内之势,如身之使臂,臂之使指,莫不制从。

    诸侯之君,不敢有异心,辐凑并进,而归命天子。”

    言毕。

    天子父子皆被震慑当场。

    天子只觉无边昏聩之中,透出明媚天光,竟似涩然汗出,霍然病已。

    秦王晦乡间少年,初闻圣人辩士之言,尽论天下之精微,理万物之是非,亦如登景夷之台,南望荆山,北望汝海,左江右湖,其乐无有。

    少年所言,大抵是根据“大都强者先反”的教训,提出了“众建诸侯而少其力”的方针。

    老诸侯王死后,将他的封地分割为若干块,分封给他的几个儿子。

    这样,除了得罪嫡长子之外,所有的人都会和中央站在一起。

    这就是后来著名的《推恩令》的框架原型。

    天子便叹:

    “先生果为先生,成都不及也。”

    曾生慌忙下叩,道:

    “陛下言重。区区不过坐而论道,怎及陛下砥砺雕琢、殚思极虑,居九五至高,食不过一箪,衣不过粗绨,宫室苑囿狗马服御无所增益?

    区区不及远矣!

    岂止区区不及,上古之亦所不及矣!”

    二人互捧一番,天子又微赧道:

    “前番自廷尉处闻得先生有王佐才能,朕因先生年少,并未深信。故令先生闻得这股上腥膻良久……朕之失也。

    ……不若待朕以生皮覆之,其膻稍减,先生再遗朕以长久缓计?”

    言罢便要黄门拿生牛皮来,曾生止之,笑曰: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陛下年幼时尝探过蛇穴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