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珑僵着身子,动作十分之小心谨慎、内心深处实则怀有一丝隐隐期待地打开了漆盒,眸光盯落在盒中的华胜上,一瞬间心情复杂,脸色|欲黑未黑。

    “好看吧!”

    乔欢似丝毫没注意到小老弟的黑脸,笑着拿起盒中那枚充满浓浓暴发户风的宝石华胜,别的华胜谓之嵌宝,以点翠、金玉为底,适量点缀宝石,精致清雅,这枚华胜,可以称之为堆宝,什么碧玺、蓝宝、青金、翡翠,全都直往上堆砌招呼,且一块比一块粗大,金灿灿地瞎堆在一处,毫无美感,戴着它出门,简直就像在额发处明晃晃地贴了十个字:姐有钱!!特没审美的那种!!!

    乔欢手拿着华胜,对着姬珑额发处,试看了一下,满意点头,“越看越好看!”

    她将华胜塞到他手中,“来,掂两下,可重了,哥哥我挑了好久才挑到的,保证全洛京独一无二!”

    姬珑盯着掌心那坨亮瞎眼的物事,很想知道她从什么地方淘来了这么个奇葩,而她仍在那里滔滔不绝,深情款款,“这枚华胜的价钱,也比别的华胜贵上百倍,就像哥哥对你的爱,也比别人家的兄妹,多上百倍千倍,别看哥哥从前对你有些冷淡,那是哥哥性子有些矜持,其实这些年来,哥哥心中一直有你……”

    姬珑心弦一紧,开始了,开始了,心中一直有你,杀人前的宣言……

    乔欢口若悬河地说了一通,见姬珑仍是一动不动,叹了一声,“唉,都高兴傻了”,她拿起那枚华胜,温声道:“来,哥哥帮你戴上。”

    乔欢试着帮姬珑戴上,然而对着他额发处比了几下,始终不得其法,只得又放下了,“哥哥不会弄女孩子的东西,还是你自己来吧。”

    直到马车停在拂绿山庄前,姬珑也没把那坨物事往头上招呼,他端正坐姿,戴好纱帷帽,乔欢先下了马车,以一个十分爱护妹妹的兄长的姿势,向他伸出了手,要牵扶他下来。

    姬珑透过轻薄的纱帷,俯看了会乔欢灿烂的笑容,慢慢将手搭在她手上。

    乔欢牵了姬珑下车,后面裴绍也已下车走了过来,他虽是“受胁”带小乔表妹来拂绿山庄,但既已承诺过了,定要做到,遂含笑对乔欢道:“梦若放心,我一定会照顾好小乔表妹、寸步不离的。”

    乔欢“嗳”了一声,“承熙兄这是什么话,自己的妹妹,当然要自己亲自照顾”,誓要替友兄斩断“孽缘”的乔欢,笑着轻拍了拍姬珑的手,“妹妹,雅宴人杂,不要离开哥哥左右,哥哥一时半刻看不见你,就会心慌难安。”

    姬珑给她拍出了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文士雅宴设在拂绿山庄的南薰苑,去到那里,需经过一处建在青萍池上的水廊,因是冬末,虽然艳阳当天,但水上凉风吹来,仍是有些寒冷,乔欢一直以己身隔离裴绍与小乔,走在中间,走着走着,侧首看向靠水走着的姬珑,“冷不冷,若觉得冷,哥哥让青雀把马车里的裘衣拿来。”

    最怕姐姐突如其来的关心,关心越密,杀心越重,姬珑默默看着一脸关切的乔欢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冷了就和哥哥讲”,乔欢柔声嘱咐了一句,将目光投向一池寒水,没一会儿,忽似想到了什么,又笑盈盈地转过来,望着姬珑问:“妹妹会游水吗?”

    姬珑微扯唇角,“小妹幽居深闺,怎会游水……”

    乔欢“哦”了一声,不说话了,面上却仍是笑盈盈的。

    姬珑心中登时警铃大作,乔公与夫人尚在世,她若直接杀他无法对双亲交待,但如果是不小心出了“意外”呢?比如,溺水??

    好在脚下已走到水廊尽头,前面就是南薰苑,想溺暂时也没的溺了,姬珑一行踏入苑中没几步,就见一宝蓝锦袍少年迎面走来,晶亮的双眸紧盯着正中的乔欢,边走边笑:“等你好久了!”

    这样的文士雅宴,慕容宸怎会感兴趣?乔欢讶然相迎,“五公子怎么也来了?”

    慕容宸道:“没办法,父亲非要我随他来,我本来不愿,后来一想,这种文宴你最喜欢了,十有八|九会至,遂就跟着来了。”

    不过是几天没见,他却高兴地像遇见了几年未见的老友,朝乔欢肩膀一拍,“这不,果然让我逮着你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