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主任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你别着急,慢慢说,到底怎么一回事?”

    “我们老园长不是调去幼专了么?换了三小的书记到我们园做园长。他新官上任三把火,想拿老园长手下的开刀,我休了一个多月的病假,正好撞到他枪口上去了!”

    朱主任沉默片刻,突然又似是想到了什么,开口:“是说定了还是只随口说一句?”

    许老师的声音更是急躁:“随口说的我还能当真吗?他已经把我之前的副主任给提上来接手了我的工作了,跟我说图书室和心理室让我随便选一个。”

    朱主任没有再说话,许老师话语里带上了抱怨:“当我不知道他们那帮人什么德行?本事不大,天天就知道溜须拍马、抱团挤兑人,凭什么偏偏那群人就能混的比咱们这些专业上的骨干要强?”

    “辞职!我不干了,不受这份闲气了还行不行?”许老师似是将手机啪的一声拍到了桌子上,朱羡鱼被她这突然的动静吓得一颤。

    “你别逞一时意气,辞职了你五险一金还要不要?工龄不够,退休工资差了一千多。上有老、下有小,这个家怎么办?咱们还用着住房公积金还贷款呢!靠我一个人的怎么能还的上?”语言是严厉的,语气却是和软的,朱主任只柔声劝着。

    许老师不过也就是一时生气随便说说,听到丈夫这么劝她,只默不作声。

    朱主任思考了片刻,对她说:“我想想办法,活动一下,看看能不能把你调出去。你先给你们老园长打个电话,看幼专那边有没有空位置。”

    朱羡鱼听得心里难受,走进屋子里想要安慰许老师。刚刚进门,却见许老师眼睛通红,满面的泪痕。

    朱羡鱼不由得呆在当场,在她心里,许老师一直都是个极要强的,从来不肯服输,也从不肯用脆弱的一面示人。

    看见自己妈妈哭了,朱羡鱼一下子眼泪就涌了出来。许老师却忙转过身去,擦了擦眼泪,露出一个笑容,对她说:“朱朱下学啦?晚上喝小米粥吃麻酱烧饼好不好?”

    说着就走进厨房,又忙碌了起来。

    朱羡鱼心里难受到了极点,朱主任也只是默默地瞧着妻子的背影,坐下翻起了手机通讯录,找能帮上忙的人。电话打了好些,有的推三阻四,有的直言办不了。

    饭做到一半,许老师打发朱主任下楼去买烧饼,朱羡鱼跟着爸爸一起下了楼。

    父亲沉默的把钱递给小贩,接过烧饼。

    两个人沉默地走在楼道里,突然,朱主任叹了一口气,似是自言自语,又似是对朱羡鱼说话一般。

    “都怪我没用……要是我从前会来事,能升到厂长、副厂长的位置,谁还会拿她开刀?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低沉,充满着失意和自责。朱羡鱼听到父亲这一句话,突然眼泪就噗噗地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或许对一个成年人而言,最大的悲哀就是,当家人遭遇磨难,自己想要帮忙却没有能力。

    许老师跟老园长打电话的结果是,老园长自己脚跟都没有站稳,更不要提带别人过来了。电话之中,老园长又跟许主任诉了好长时间的苦,幼专的山头太多、学生又不服管,许主任只默默地听着,偶尔应和两句。

    最终,许老师到了新园长的办公室,只说哪怕是不当中层领导,回到基层带班也愿意。

    新园长看着她,仍然让许老师回了原来的科室工作,只是正主任的职权分了一半,给了顶替她的副主任。

    他笑着只说了一句话:“我其实没别的意思,就是要你一个态度!看你肯不肯低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