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和八年,林家长孙媳贾敏在缠绵病榻五年之后,终究还是留下了年仅十一岁的幼女黛玉,跟在扬州官场中挣扎的林海,撒手人寰。

    林海的妹妹,瑞王妃林湖听闻噩耗,本想启程前往扬州,一是吊唁,二是安抚兄长与侄女,只是临行前却被发现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,未能成行,便只好派人去扬州,想把黛玉接到王府,养在自己身边,以免孩子哀思过甚,伤到身体。

    瑞亲王府的人到的时候,灵堂已经摆完了。

    见王府的嬷嬷有些惊讶,林如海解释道“江南本就是多事之地,敏儿母家那边与这里有些牵扯,灵堂摆在府中,来往人等太过杂乱,我怕混进来些不明身份的人,惊到玉儿,只能草草将敏儿收敛了。”

    嬷嬷姓白,是林湖出嫁时从林家带走的陪房,不是多嘴之人,自然也清楚林家姻亲里一些人的德行,这时候也不多说什么,只是轻声道

    “小姐派老奴回来,也是担心少夫人没了,小小姐心神不稳,不知少爷打算如何安置小小姐?”

    林海抿了抿嘴,道“我这边正是多事之秋,身边能信任的人不多,清湖那边又是刚与王爷大婚半年,现在有了身孕,更不方便,如今权宜之计,不过是送玉儿去荣国府,敏儿的娘家暂住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林海实在是无奈,贾敏的娘家是金陵贾家,把女儿送过去着实是有些不妥当,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。

    白嬷嬷低下头想了想,道“小姐在老奴出来的时候,便说过,以后让老奴伺候小小姐,既然少爷身边没有得用的人,小小姐要去贾府又不放心,不如老奴也收拾收拾,带着几个一起来的丫鬟,跟着小小姐回京就是。”

    林海皱着眉头想了想,觉得这确实是个好办法。

    林湖在雍和元年同瑞亲王订婚之后,先是遇上母丧,守孝三年,后来又有柔然扣边,瑞亲王亲自上了前线,兜兜转转,到去年年底瑞亲王班师回朝,两人才完婚,现在这时候恐怕府中朝堂都需要两个人兼顾着,清湖又有了身孕,黛玉住过去恐怕让她分心。

    可偏偏林家家中已经没有了直系长辈能托付幼女,只能让她应贾府邀请,去荣国府暂住。

    只是这荣国府的行事实在是入不了林海的眼,他也怕女儿在外祖母家受委屈,若是瑞亲王妃的贴身嬷嬷能跟过去看顾教导,自家也能放心许多。

    恐时久则生变,在给林湖去信之后,不等林湖回他,林海便让人收拾好了黛玉的行李。

    江南盐政争端已经到了开始焦灼的时候,林海停灵之后,不敢让黛玉在家多留,便红着眼眶,送女儿上了向北的船,见已经跟在黛玉身边的白嬷嬷将女儿照顾的极为妥帖,他也便勉强放下心,专心于政务。

    只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,才能早日回京,见到女儿。

    林海大人如是想。

    黛玉一行人扶棺行船,还要顾虑到黛玉身体,自然走的不快,林海的信已经快马送到金陵的时候,他们还在路上。

    金陵瑞亲王府内,林湖坐在书房里,看着手里刚刚送过来的书信,沉沉的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她明白哥哥的顾虑,只是黛玉今年才十一岁,正是半大不大,最需要注意的时候,这时候送进荣国府,倒不怕她移了性情,只是怕她的玉儿再一次被那府里不知好歹的人气着。

    可是林湖也明白,自己现在的处境,确实是没有太多精力能顾得上玉儿。

    她十岁重生,十二岁开始经商,到现在手里的财富已经是惊人的数字,就算是前几年几乎是独力支撑了瑞亲王七年的对夷战事,剩下的东西也足够令人觊觎。

    好在皇帝是个有良心的,没有过河拆桥,而是在瑞亲王大胜之后就让两个人履行了婚约,前段时间还好,墨晋还需要住在城外的兵营,安抚兵士,现在不一样了,自从朝堂有人怀疑瑞亲王拥兵自重之后,墨晋就交出了手里的军权,开始住在家里,现在已经是一副赋闲在家的做派。

    婚约八年,相识十年,林湖对墨晋的了解只有定亲前与婚后的几面而已,墨晋也体贴她,这段时间只是慢慢的在与她熟悉,只是林湖最近准备夫唱妇随,把手上的军备交出去,这其中想要分一杯羹浑水摸鱼的人不知凡几,就算是她也着实是有些心力交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