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走到临近兵工厂的小路,便遇到挎着装满蔬菜的篮子,准备回家的戴奶奶。

    她的左手里还紧紧牵着小孙女,那小妹妹短发齐耳,笑容可掬。

    戴奶奶见着文岚的第一句话便是:“小文岚,你出去一个多月,怎么变得又白又胖啦?看来你那个远房爷爷家的伙食真不错,人也大方。”

    文岚笑了笑,从衣兜里掏出预留的一颗糖果,递了给穿着灰褂子的小妹妹。

    小妹妹伸出手想拿糖,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看了戴奶奶一眼,见戴奶奶点头同意,然后她才伸手接过糖果,奶声奶气地谢道:“谢谢姐姐!”

    两只小手碰在一起,黑白分明。

    小妹妹紧紧地攥着糖果,凑到鼻子前面,闻了闻,却舍不得吃。

    文岚见了,心里一阵酸楚。

    从口袋里面又摸出三颗糖,文岚一把塞进戴奶奶的外兜里面:“今天怎么没见到小强呀,这几颗糖,戴奶奶帮我带给虹姐姐和小强吃。”

    戴奶奶连忙从兜里掏出糖果,要塞回给文岚:“这如何使得,这糖果一看就是别人给的高级糖。文岚,你留着带回去给你哥哥姐姐他们吃。”

    文岚笑着跑出两步:“不用了,我背包里面还有呢。戴奶奶,再见!”

    关博睿打完招呼,快步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文岚忽然想起一个问题:“为什么我们在北京的时候,金老爷子非得说你是他的远房外甥呀?其实都是远房亲戚,父系的和母系的,区别并不大呀。”

    “虽然都是托词,但是对于有心来说,还是不一样的。”关博睿见文岚一脸的不解,“按你的说法,在你们那个时代,家家户户最多两三个孩子,叔叔阿姨都不定存在,更别说五服之亲,估计你们连亲堂兄弟和从堂兄弟都分不清楚了吧。而在我们这个时代,各种称呼所对应的关系还是非常严格的。如果说是父系的亲戚,别人一听就知道我们也是满族人,会对我们的来历有所怀疑。而外嫁女儿的后裔,就很难判断对方的背景了。这其实也是表叔公一番好意,我们私下明白就可以了,绝对不能拿出来说。”

    “真是复杂,我读书的时候被那些称呼绕得一塌糊涂,我那些男性同学更惨,死记硬背下来考完试就忘得七七八八了。”文岚抿嘴一笑,“所以,有人建议干脆简单一点,学英美语系的,凡是女的都叫阿姨,省得分不清伯母和婶母、姑妈和姑姑、姨妈和小姨。”

    关博睿哑然失笑:“这完全是乱来,就跟民国时期一样。当时,有人提议完全取消汉字,改用新式字,以音写字。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文岚已经连忙摇头:“那怎么可能呢,别得不说,湖南人、江西人和广东人就完全沟通不了。现在有统一的文字,有推广的普通话,我们交流起来还那么麻烦。这也是换成完全拟音字,就完全是鸡同鸭讲。要是遇到一个口音重的,比划半天,大家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关博睿忍俊不禁道:“对,你说得就是。隔壁南朝鲜不就是吗,他们的世宗创字后,现在同音字实在太多,为了减少误解,还必须用汉字备注。就连他们的身份证和户籍资料上面,也必须写上中文名字。”

    文岚双手合十:“幸好老祖宗们有先见之明!”

    绕着小路一直往前,靠近宿舍区的侧门已经遥遥可见。

    经过修缮,现在兵工厂里里外外,郁郁葱葱,与一年前的模样已经是天壤之别。

    快到家了,关博睿心神一松,便讲了许多题外话:“清朝末年,有识之士对国内的情况痛心疾首,都试图找出救国的良药。在那过程中,各种偏方奇方,都有人尝试过。真是他们的存在,今天的我们才能耸立于世界民族之林。不过,话又说回来,正是因为人们潜意识里面还有固守的父系和母系的区别,我们通过你爸爸那边的关系,找人帮忙建厂房跑关系,对方也没有刻意为难你爸爸。”

    文岚小鼻子一皱:“人家想要为难你们,也很不容易的。投资方是香港来的,名字又是写我的名字,负责管理的公司人员也是香港那边聘请的。要想从操作流程上卡就更难,我们都是跟着大佬们的后面喝点肉汤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是关键。”关博睿好脾气地笑着点了点头,“年初这些新政策出台的时候,我们真的担心外面根本没有人相应。你们还小,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。没想到,正式文件一出,香港的霍氏集团就积极响应,第一个主动提出要回来建厂。正式见到霍氏正式奠基动工,其他人才开始跟进,陆续有人过来看地建厂房。渐渐的,人就多了起来,听说现在宝安那边形势大不相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