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宁拼尽浑身最后一丝气力,穿过从来无人生还的重峦天堑。不过是想寻寸清净之处,葬了自己这身奄奄一息的残败皮囊。

    一路逃亡之时,肃宁就对仅存的几个死士叮嘱过,就算是被野兽啃噬干净,也好过死后还落得个被人折辱的悲屈下场。

    埋骨葬枯、功败垂成,如今竟是一语成谶。

    肃宁自觉大限已至,但骨子里还存着一丝不甘不愿。

    ——到底还是不服啊!

    倔强如厮,硬是靠着血肉模糊、白骨显露的双手,一寸寸拼死爬进那层层嗜骨的迷雾毒霾。

    就在肃宁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,

    眼前却亦然出现了一汪开阔无垠的蔚蓝冰湖。

    此地位近极寒之北,这湖水应是附近的冰川化流,顺着上游一路蜿蜒冲积而成。

    极目望去,幽深湖水波澜不惊。

    湖周平和静谧,依稀还能听到鸟语虫鸣之声。

    谁又能想到,不过咫尺之外,尽是巍峨入云的悬崖峭壁。倘若行得半步差池,便就直接摔成个粉身碎骨。

    ——所以,这就算是逃出生天了吗?

    已经数日没有合过眼的肃宁,不禁暗暗吁了口浊气。

    稍一放松,浑身钻心刺骨的痛,此时也愈发强烈清晰了起来。

    紧咬着牙关,先挣扎着坐起身来。

    肃宁一把拔出插在后肩上的半折箭矢。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

    滚热的鲜血瞬时便朝四处猛烈喷溅了开来。

    浓重的血腥气味迅速弥散,肃宁却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。

    稍一用力,将身上那件被刀剑割裂成碎布状的外袍扯下。里头原本雪白的中衣,早已被旧污新血浸成斑驳可怖的黑红之色。

    折了半边胳膊,根本无法用力。

    肃宁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一瓶创药。反扭着身子,十分艰难地给背上崩裂的狰狞伤口撒上了药粉。

    可才没松懈一刻,忽有一股夹杂着淡淡幽香的寒气袭来,轻轻吹动起额间被汗水凝结的一缕碎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