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四

    到了马车上,沐远洲才放开沈言卿,只见她一张脸儿红透了,唇上赫然可见两个被咬得发白的齿印。

    沈言卿羞赧的别开脸,两包药被她攥得极紧,不光是因为那声灼人心房的“小心肝小宝贝”。

    其实她才来扬州一个月,便与三姨娘和五姨娘打过交道。那时母亲从县太爷府上接了浣洗衣物的活,她帮着做,后来牵扯的事情,就复杂又难以启齿了。

    就像是刚回到江都城的那晚,沐远洲救她于水火……那般的难以启齿。

    可如今,沐远洲该是从她们嘴里知道了什么,才忽然这样。

    处于这样狭窄的空间,两两相对,她不知怎么办才好,好想解释一两句,却不知从哪说起,说什么,更觉自己没有立场;然而不解释,她怕沐远洲误会她,以为她变成了那种人。

    只得垂头,不去看男人的神色。

    沐远洲看着她柔软的发梢,忽然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药包,摸到一片濡湿,是她手心的冷汗。

    沈言卿指尖发凉,没了那两包药好似没了支撑一般,连连往旁边挪去,直到后背挨到车架板,才不得不开口,声音小得快要听不清:“你别信她们,不是她们说的那样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沐远洲把药包放到一旁,坐到她身边,抬手时迟疑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沐远洲要做什么事,从不拖泥带水悠游寡断,这是第一次,害怕做得过分了,惹她不悦。

    若不是心里头藏着事情不愿说,沈言卿不会这样紧张无措,天寒地冻的,还冒冷汗,无端叫人心疼得紧。

    最后,沐远洲还是伸开了手臂,将人揽到怀里,再用力一些,把人压到他温暖的胸膛上,默了许久,说:“沈言卿,我后悔了。”

    “当初你要和离,我实在不应该,不该就那么允了你。”

    蓦的,沈言卿眼眶红了,豆儿大的泪珠滚落下来,她依偎在男人怀里,死死咬住下唇,无声的哭。

    是委屈,也是不敢的。

    沈家最初获罪被贬时,父母亲不忍她小小年纪就跟着去受罪,偏那时几乎所有交好的都避而不及,生怕受牵连,只有尚书府待沈家关照如旧,但父母亲却把她托付给了忠国公府,因为和沐远洲的婚约,她尚未到成亲的年纪,若是住进了未来婆家,少不得要被说闲话,到成亲那时,花轿都不知是怎么个抬法。

    父母亲说只要熬过去就好了,沐伯父伯母是好人,远洲也会好好待你的。

    沈言卿在忠国公府的日子不好过,惦念远在扬州的父母亲,却无能为力,硬生生熬着,找证据,期盼有转机,期盼父亲沉冤得雪,终归是没有。谁也不知道这是场蓄意陷害,是关皇后的阴谋,胳膊拧不过大腿。

    后来辗转住进尚书府,是有一回云氏看到她受了姊妹欺负,二话不说带她回了尚书府,她只得尽心尽力的待沐家的每一个人,她们待她也很好。

    再之后到了年纪,和沐远洲成亲,她仍旧小心翼翼的迎合,因为扬州父亲一再获罪,连累到夫家的时候只多不少。

    沐远洲素来直言直语恣意惯了,发牢骚是有的,脾气躁的时候少不得要在她面前骂几句大理寺那群老东西不是人,却从未亏待过她,在内,东院只有她一个女主人,凡事依她的意思,在外,她一个罪臣之女的身份,却无人敢指点轻视。

    在尚书府这段时日,是沈言卿小半生最美好安虞的,也是最痛苦折磨的。